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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饰丑恶”比“挟尸要价”更让人绝望

18日,中国新闻摄影最高荣誉“金镜头”奖颁出,照片《挟尸要价》以全票赢得最佳新闻照片奖。次日,长江大学党委宣传部部长李玉泉发文称,《挟尸要价》被误读,建议组委会和评委会撤销该照片的获奖资格。此后,作者张轶被迫公布了当时现场拍摄的近百张图片证明自己并未作假。与此同时,“金镜头”主办方已展开调查,将于8月23日公布调查结果(8月22日《新京报》)。

      “摄影界送给《挟尸要价》的掌声,是对人性冷漠者最严厉的道德挞伐,向社会发出了人性回归的呐喊,是物欲横流、人性扭曲的中国的一次道德救赎。”是啊,“挟尸要价”出现在文艺作品中都嫌残忍,何况它竟真实发生在我们身边。某种意义上,我们倒宁愿希望“挟尸要价”真的造了假,就像公众早已“审丑疲劳”的那么多次获奖摄影图片造假一样。 

      然而,我们毕竟不能黑白不分——不在现场的李玉泉给出的只是无端猜测,张轶给出的却是近百幅连续图片以及其他记者的现场证词;更加不能自欺欺人——如果连直面惨淡现实的力气都没有,那么道德底线的溃败将会四处传染、遍地流行。尽管让人感到头晕目眩,但我们仍然需要刺破黑暗的那一道光,让我们得以真实窥见周遭空气中的腐臭病菌;尽管被刺痛的心会感到崩溃,但我们仍然需要借助那极端丑恶的真实一面来表达愤怒并且反思自我。 

      针对“挟尸要价”的“造假”质疑,却在人性泯灭和良知沦丧之外,凸显了“抹黑论”下基于政绩需要的另一种更为可怕的道德沦丧——粉饰丑闻,屏蔽真相,将任何揭露社会丑恶的新闻报道都直接上升到所谓“政治高度”来予以敌视。打捞队在当地也许并无多么深厚的官方后台背景,但“挟尸要价”的报道却注定上不了当地新闻;甚至于,摄影记者以化名在外地媒体将图片发表之后,仍然在荆州当地媒体无法待下去,而只能黯然离开,理由是“他给地方抹了黑”。 

      可是,公共媒体除了要宣扬我们时代可贵的道德楷模,难道不更该直击金钱社会中的人性沦丧吗?正直的、有良知的新闻摄影和新闻报道,都不该回避生活中的假恶丑,恰恰相反,回避假恶丑实质就是对假恶丑的纵容和包庇。新闻与情感并不矛盾,让人感到受伤的不是“挟尸要价”的图片,而是图片背后所记录的丑恶事实本身。洪灾死亡现场“对绝望的刻画”既然能够荣膺普利策图片奖,长江捞尸现场“对丑恶的素描”怎么就是“给地方抹黑”? 

      三位不幸罹难的救人英雄倘若地下有知,也许会为碰上这样的大学领导而深感懊恼和愤慨。一方面,他们大肆宣扬其救人遇难的英雄事迹,以此扩大学校知名度和影响力;另一方面,他们甚至连救人英雄在死后遭遇的尊严被侵犯都要否认,以此维护地方院校的“政治正确”。这可是三位遇难大学生的母校啊,你们本该为死者尊严遭遇的凌辱而大鸣不平,却怎么连基本事实都要矢口否认? 

      最近又看了一遍卡夫卡的《变形记》,当可怜的格里高利变身为一只甲虫,他曾经为之卖命的最亲爱的人最后竟然会去庆祝他的死亡;我在想,当三位可爱的大学生,因为青春的一腔正义而陨落于无情的江水,打捞队固然只将之视为要价的尸体,就连他们为之带来巨大荣誉的母校,似乎亦不认为尸体还有什么尊严,相反却对记者揭示真相大为恼火——这个现实版的“变形记”,要比“挟尸要价”本身更为让人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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