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给金蛋测试听力。记者潘之望摄

      昨天，得知被铁链锁街头的金蛋入学要进行体检，房山区妇幼保健院为小金蛋做了免费体检。

      为迎接体检，昨天上午10点，在京蓼学校校长宋婷的陪伴下，金蛋在理发店剃掉了已经被污垢结成疙瘩的头发。上午11点，金蛋做了体重、身高、四肢、听力、牙齿、心肺以及肝脾七项身体检查。经初步检验，金蛋身体状况良好。考虑到金蛋从小生活环境比较脏乱，院方加送一个身体微量元素的检查。由于金蛋早上喝了奶粉，昨天不能完成抽血做肝功能和血常规的检查。为进一步检查其健康状况，初定于今天上午8点安排其进行抽血检查。

      人物

      程传六的“四宗罪”

      生于四川地震之日的金蛋，昨天正式结束了被锁街头放养的生活。

      经过医院免费体检，他进入了一所打工子弟学校，开始学童生涯。直到15岁，他不用担心温饱，也不用算计书本费。许多关心他命运的读者打来电话，“总算有个归宿”。

      可是，正式上课第一天，金蛋迟到了。

      放养街头的记忆

      昨天上午8点，学校校长宋婷电话中催促程传六赶紧将孩子送来，程在电话那头说：“嗨！今天上学啊！我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给忘了。”

      宋婷被程传六气坏了，“我们就是可怜孩子。”宋婷所辖的学校，800多名孩童，仅有不足30名老师，每个老师的工作量是其他学校老师的两三倍。

      半个小时后，程传六开着摩的，载着金蛋来到幼儿园。临出门前，他锁好房门，屋子里刚生过孩子的妻子杨彩虹坐在炕上哇哇乱叫。“她不是普通人，不锁她就又跑出去了。”程传六自言自语。

      到校后，金蛋几乎不能在教室里呆满五分钟，总是想在校园里走来走去。金蛋不喝杯子里的水，如果在校园的角落捡到矿泉水瓶，就会自己拧开盖，仰着头“咕嘟咕嘟”喝起来。看到垃圾桶，习惯性地打开，弯下腰向里面探望。

      这些“异常”举动让学校老师感到心酸，宋婷希望金蛋快点忘掉放养街头的那些记忆。

      金蛋的黑户生活

      金蛋的母亲杨彩虹患有精神病，母亲生的第一个孩子夭折了，年前他刚走丢姐姐金红，前天，弟弟金虎诞生。

      程传六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违法超生了。按照他的逻辑，“金红没有给我找回来，我就再生一个。”金红也曾像金蛋一样被放养在街头，程传六曾经用皮带拴过金红。金红走丢后，他将妻子痛打一顿，然后买了条铁链将金蛋拴在趴活的地方。

      程传六也不相信自己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在他的逻辑里，金蛋应该感谢他的姐姐，姐姐没丢就不会有这条铁链，没有铁链，就没有媒体关注，也不会有人愿意免费让金蛋去幼儿园。可是，即使有了学上，金蛋的“黑户”生活才刚刚开始。这个祖籍四川的娃，没有回四川上过户口。房山民政部门曾出钱让程传六返乡给孩子上户口，遭到拒绝。

      为了避免麻烦，金虎出生那天，他断然拒绝校长宋婷让其将妻子杨彩虹送去医院的建议，执意请了赤脚医生在家生了孩子。此前，杨彩虹每一次生育都是在家“自行解决”。

      而对于自己的工作——开黑摩的，程传六说，自己没别的可以干，不开摩的只能捡破烂。看到城管罚没其他同行的黑摩的而不管他时，程传六觉得“挺不好意思”。
超生、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违反户籍管理政策、上路非法运营，程传六的生活涉及上述“四宗罪”。但程传六总是有点骄傲地描述自己在北京的生活，“不能说非常满意但还说得过去”。

      简单奏效的逻辑

      程传六说自己不识字，面对诸多疑问，他回答最多的便是“不知道”。

      “铁链拴子”行为以后，金蛋陆续受到多家媒体追踪，社会广泛关注。记者来了以后，陆续有人给他们家送来钱款、衣物，政府部门也送来粮油，还有两所幼儿园愿意接收金蛋。

      前天凌晨，金虎出生时，他联系了四家媒体。接受记者采访时，程传六说，对于金虎的未来，他做的打算是“你们媒体帮忙找找，希望有人愿意免费照顾。”

      在媒体的报道中，程传六“没有钱给孩子买奶粉”。程传六说，没有算过收了多少捐助，只是近日，他购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预备在摩的坏的时候代步。实际上，金蛋刚被拴在街头时，程传六向记者透露他有存款超过一万元。

      程传六跟北潞园爱贝艺术幼儿园就金蛋入园谈了条件，拒绝送金蛋入园。房山未成年人保护委员会工作人员称，程传六以离家较远为由，要求他们在幼儿园附近为其解决一套住房。程的要求遭到拒绝。

      昨天，程传六送金蛋上学时对记者说：“有人不让我找记者了。”随后，他又自言自语道：“真不让我找记者，我就把房退了，我们全住到马路上去！”

      程传六的一名同行称，程传六刚开摩的时他们一起被城管抓过。到了城管大队，听说要罚没摩的，程传六就把裤子脱下来。城管不知如何是好，只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没有罚没摩的。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他表示自己拒绝送金蛋去幼儿园有一个顾虑：“这还有个靠山，以后没了这个靠山，不知道城管还给不给面子，到时候抓你，没脾气的。”

      关注金蛋事件的一位读者打来电话：“程传六的逻辑简单奏效，可是让我觉得陌生，孩子是不幸的。”

      陷入无奈的救助

      昨天，许多读者打来电话称，程传六的行为让他们“时而同情，时而愤怒”。他们曾经一腔热血地捐助金蛋，可是如今，金虎怎么办？如此下去，仅程传六一家还会不会有银蛋、银虎？

      京蓼学校校长宋婷接到几名热心人的电话，对方希望将钱款捐到学校，作为金蛋的教育基金。对此，宋婷比较矛盾。接受社会捐款可以为金蛋提供稍好的条件，将孩子留宿，为其专门配备陪宿教师。这样，金蛋就可以摆脱他的生活走上正轨，但是这一切都需要争取程传六的同意。

      房山区人口与计划生育委员会工作人员称，如果本市户口的市民超生将按照违法生育来处罚，外地户籍只能由户籍地计生部门调查后进行处罚。对于程传六的超生行为，工作人员表示目前只能教育。

      房山区政府宣传部的工作人员称，程传六不同意做节育手术，只能在争取其同意的情况下，协调有关部门给杨彩虹安装节育环。

      此前，房山区城管大队、房山区未成年人保护委员会及房山区公安分局的相关工作人员也均表示，在同情和处罚程传六的问题上陷入了困境，热心律师对此事支招献计也一一被否。

      不认识字，记不清自己多少岁的程传六，凭着自己简单奏效的逻辑，就这样让社会力量集体陷入无奈。